Summer。夏

『叁·此耑』

“记起来了麽……”

“为什么…为什么不阻止我……明明不应该来到这里的……明明不应该出现在他们的身边……而且——对不起……是我连累你的……连累你也来到这里……”

“澈，这不是你的错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记起来……让一切回归到最初的轨道……”

 

“筱澈……？”

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，夏筱澈微微张开眼睛，目光触到他的脸庞，写满了焦急与忧虑。

“佐轩?”心中划过他的名字，如一闪即逝的流星一般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。她不再是夏筱澈，而他也不再是佐轩。因为她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，只是他还不知道。

“还好麽？对不起，我不应该带你出去的，你的身体——”

“我没事……”打断他的话，夏筱澈把脸转向窗外，不忍心面对他的眼睛。

良久，佐轩都未再开口。两人都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
“佐轩……”

“嗯？”

“晚上……晚上一起出去好麽？”

风吹动了她的声音，在空气中微微作响，回过头，凝视他的眼睛。一时间佐轩有些不知所措，因为他无法读出那双美丽的眼睛后面的悲哀究竟从何而来…….

“你的身体……”

“没关系的——就这个晚上你陪我好麽？”她的声音中似乎有些哀求，犹豫了一下，佐轩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，不过前提是先让医生确认她的身体状况。

“目前看来，情况还比较稳定……”收回听筒，主治医生微笑着向佐轩示意筱澈的状况良好。

“好吧，筱澈，不过我得先回家一趟，晚上过来接你……好麽？”长叹一口气，佐轩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，轻轻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后离开，虽然有些不解，但他知道筱澈一定不会告诉他答案。

 

病房又恢复安静，偶尔听觉药水滴下的声音，滴答滴答，仿佛在鉴证时间的流逝，在宣告生命的消逝——

“澈……”

门缓缓被拉开，太阳的余晖映射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显得更加耀眼。

“对不起，雷，请再允许我任性这一次吧，我不想……不想就这么从他的记忆里消失——”

“傻丫头……”依晰雷轻轻把她搂在怀里，任由她的泪水肆意流淌。傻丫头……他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啊……大概只有你不知道吧，你对他有多重要……

 

“想去哪里……”

似乎没有听到佐轩的话，筱澈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，迷乱的霓虹灯让人看不清她的目光究竟放在哪里，日本，在这里她叫做日本……那么在那里她又叫什么？

“筱澈？”

“神社……”几乎是同时，他看着她，她也看着他。

“——嗯……”愣了一下，佐轩别过头来继续开车，偶尔瞄向她那边，而她却一直看着窗外，他看不清她的眼中究竟是坚定还是迷茫——

 

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她的肩上，临冬的日本寒意渐深，不知什么时候雪花就会悄然降临，佐轩抬头望着神社的阶梯，一阶一阶的上升，仿佛那端是巴别塔一般，可惜终点似乎并不是天堂。

两个人静静地站着，她的目光凝聚在高处的神社，风吹拂，挽起了她的发丝，淡淡的发香在空中弥漫，偶尔颤抖的落叶飘过，落在他和她的肩头，秋天带走的是生机，那么冬天带来的又是什么，暂别还是永别？一步一阶，迈着缓慢的步子，两人走向高处的神社，没有言语的交流，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前方，说不清是茫然还是坚定，环着她的肩膀，佐轩时不时望着她，那迷离的眼光让他觉得有些害怕，仿佛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她就会消失不见。

“到了……”呓语般， 她停下了脚步。寒冷夜间的神社已经没有了来祭拜的人，冷清得只有树影和月影在相互交织，相互垂怜。

“嗯……”

“白天村上管家带我来到这里，他说神社可以实现我的愿望……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麽？”

“关于夏逸昊的？”

“不光是哥哥呢——”她缓缓转过身，拉起了他的手放在胸前，“还有佐轩你……我最大的愿望是你能得到的幸福，我希望看到佐轩真心的笑容……”

她的声音很平缓，宁静得像湖水一般，触到她柔和的目光的瞬间，心底有什么在颤动，他紧握她的手，轻轻把她搂在怀里，抚摸着她的头发——

“筱澈，知道麽，我最大的愿望也是你的幸福……”

就这样，他抱着她，感受着她的温度，她紧贴在他的胸口，感受着他的心跳。只是此刻佐轩的心中温暖却及不上筱澈心中的痛苦。

对不起，佐轩，对不起……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，你怀抱里的人根本不应该是我的……原谅我的贪心，要这样和你告别——

轻轻挣开他的拥抱，点起脚尖，吻，落在他的嘴角，和着泪水的苦涩——佐轩，我喜欢你。

仿佛失去了支点一般，佐轩软倒在她的肩头，缓缓坐下来，她支撑着他的重量，将他环抱，泪水肆意流淌，掩盖不了她的悲伤——

错位的喜欢，至少在她看来是错位的，必须被抹去，无论残忍与否，错的终归是她。是她出现在了错误的位置，是她造成了他错位的喜欢。

月影扶疏，清冷的树影下重叠着他和她的紧紧相依，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曾经拥有，也已足够。

“澈……”站在她是身后，依晰雷不忍地望着她哭泣……

“我知道……”扶起佐轩的脸庞，她凝望着他，希望这一次的凝望可以将他印刻在她的心中，因为这将是她的告别。

将佐轩扶进车里，筱澈倚靠在车门上，她的影子被苍白的月光投射在地面上，显得那么单薄而孤寂。

 

——要回去了呐……

——嗯，雷，现在我们要先找到荥大人吧

——对，只有她才做得到，只有那首曲可以唤起所有人的记忆

——呐……雷，对不起，是我造成的这种错位，他喜欢的人根本不应该是我……

——傻瓜……你怎么知道就不应该呢——

 

回到医院，替他盖好辈子，桌上的便条留着她淡淡的笔记：

 

佐轩，对不起。我回国了。

公司的事还要忙一段时间吧……请照顾好自己的身体。

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——也替我向村上管家道谢。

 

筱澈

 

“就这么走合适麽？”

“不然还能怎么样，等他醒过来的话，恐怕我就走不了了……”